看过美国电影《真人》的朋友,一定会对影片中金·凯瑞所扮演的主人公那种被“偷窥”后所表现出来的恐惧感跟愤怒感留下深刻印象。这部影片中的男主角从他一生下来开始,其生活就被一刻不停地向全世界进行直播
,围绕他,整个城市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电视产业,每天通过电视观看“真人”的真实生活,已成了许多人的习惯。终于有一天,被蒙在鼓里的“真人”发现了真相,逃离了那个城市大大小小的摄影棚。他一个人的梦魇结束了,可千万观众的消遣也就此结束了。电视台利用不知情的“真人”创造出了最真实的效果,而偷窥的观众也知道这个“真人”是不知情的,据说这样观看更有犯规逾矩的乐趣。美国目前这种所谓“真人秀”的电视节目很多,如今在美国的电视上,几乎每天都有一个节目当众谈论隐私话题,每天都有嘉宾大谈自己的私生活,一点没有回避的意思,并且当众回答人家的提问,引得大批观众洗耳恭听。其实,偷窥,不仅是美国文化的专利,它的触角也延伸到我们这个古老民族文化的肌体中,并成为所谓大众休闲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。
报纸上先“制作”出了所谓的“绝对隐私”、“口述实录”,其实根本没有脱掉原先纪实文学中“A某、B某”的俗套子,但这却又是第一个挂出了“隐私”这块招徕的牌子,货真价实与否暂且不论,至少牵动了人们那根沉睡已久的渴望“偷窥”的神经。以文字为始作俑者,报刊杂志上又陆续推出了诸如变性手术、孕妇生产、群体吸毒等等内容的照片“实录”,把“偷窥”与“消遣”的内涵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。当然,这些还只是静止的画面。打开电视,更是到处可见偷窥的触角。自从台湾“中视”的“非常男女”引进之后,我们这边便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了诸如“玫瑰之约”、“心心相印”、“一见钟情”等等不下十几个类似的节目,尽管是相互“克隆”,但收视率普遍不低……搞对象的过程全部被摆放在了摄影机前。这些节目在很大程度上所反映的全是老百姓个人的隐私,这应该属于视觉上的偷窥。再看电视上的某一谈话类节目,主持人“循循善诱”,变着法子套小嘉宾的话,一旦哪句话一不留神“流露”出自家的点滴隐私,主持人便会以暧昧的笑容来带动现场观众的情绪。一换台,又碰上另一家电视台的“真情诉说”节目,一对已经离异的中年男女,在主持人的煽动下,详细地叙述两人从相恋到分手的完整经过,现场观众听得甚是投入。这些应该是一种通过语言而进行的“偷窥”吧。
最近,以放纵“狗仔队”而出名的香港
《壹周刊》杂志“登陆”台湾,在台湾出版“台湾版”,令众多台湾艺人闻之色变,惟恐让“狗仔队”嗅到自己的“蛛丝马迹”,有的甚至不惜以高额金钱去买“名誉保险”,以备自己被“曝光”后,向保险公司索赔。但《壹周刊》的主编却公开声明,《壹周刊》曝光明星隐私绝无个人恩怨在内,纯粹考虑大众消遣需要。我想这话算是说到点儿上了。
满足大众消遣需要,这或许是一个最有力、也最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有意思的是,在“偷窥”这个问题上,也显示出我们这个社会的多元化。有人害怕被“偷窥”,有人却惟恐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屁股上长了几个痦子。真是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新新人类的小说耐不住寂寞地开始粉墨登场了。本来挺漂亮的姑娘,偏得“拿身体写作”,这倒罢了,就连“正在发育”的女孩子也得拿起笔来向世人展示一下自己的隐私。网上有一位叫尚爱兰的所谓“网上作家”,因写作涉及“性”问题较多,而引起诸多网友注意。不久前,尚爱兰年仅12岁的女儿方舟又隆重推出了长篇小说《正在发育》,据说因文中大量涉及她这个年龄段小女生的同性恋、早恋心理和倾向而引起轰动。尚爱兰于是也以她女儿监护人的面目出现,四处接受记者采访。
如果说“偷窥”是一种不正常表现形式的话,那么想方设法让人家来“偷窥”就是一种不择手段了。也别说,你忙活一辈子的事情(比如说出名跟赚钱),人家很可能三两天就搞定。这些年,演艺界、影视界的名人大腕小腕们一个接一个抽风似的写自传,似乎惟恐别人不知道他们的那点儿被“刀笔吏”美化了的“隐私”,这,不能不说是消遣对文化的一种反捉弄了。
吃药有“速效”,吃饭有“速食”,寄信有“速递”,我们活在速度里,我们无法也无暇去关注和了解他人,于是,我就理解了“偷窥”为什么会成为一种时尚消遣,理解了“偷窥”给成千上万人所带来的消遣愉悦——毕竟,能够不费多少时间、不担什么风险而去了解他人的某些“隐私”,哪怕这是被美化了的、被异化了的隐私,对受众来说也是一种满足,尤其是在我们这样一个人际间变得越来越实际、越来越疏离的时代里。
[责任编辑:sharronshen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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