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湾导演李安拍的《色戒》,在威尼斯拿了大奖。《色戒》根据张爱玲同名短篇小说改编,这篇小说取材于抗战时期国民党女特务刺杀汉奸的真实故事。
国民党情报机关“中统”女特务郑苹如,色诱投靠日本的汪精卫政府特务头子丁默村,伺机行刺,不幸事败牺牲,年仅22岁。郑苹如为抗日救国献身,在海峡两岸都是革命烈士、女英雄。
张爱玲不是“进步”作家,当然不会照实写,更不会歌颂抗日女英雄,把《色戒》写成《红岩》。在《色戒》小说里,色诱汪伪政府特务头子易先生的,不是国民党女特务,而是女大学生王佳芝。王佳芝跟同学们一起演了抗日话剧后,决心来真的,去刺杀汉奸。同学们推举她去接近特务头子易先生,因为她长得漂亮。王佳芝假扮已婚少妇,结识易太太,成为易家的座上客,趁机跟易先生发生婚外情。王佳芝把易先生带到珠宝店谋刺那天,突然觉得易先生爱她。“這個人是真愛我的,她突然想,心下轟然一聲,若有所失。”这麽一闪念,她竟然叫易先生快走,把他放了。王佳芝和在店内外设伏的同学们全部被捕,易先生下令,当天就把他们都杀了。
张爱玲的小说中完全没有性描写,也没有刻画王佳芝是怎麽爱上易先生的。总之,没有谈过恋爱的少女,跟易先生幽会了两次,“跟老易在一起那兩次總是那么提心吊膽”(张爱玲的“性描写”就这麽一句),然后在珠宝店看到易先生“溫柔怜惜的神气”,就猛然间懵懵懂懂地爱上他,爱上这个“四五十岁的矮子”。易先生把王佳芝和同学们杀了后,心想的是:“她還是真愛他的,是他生平第一個紅粉知己。想不到中年以后還有這番遇合。”“得一知己,死而無憾。他覺得她的影子會永遠依傍他,安慰他。雖然她恨他,她最后對他的感情強烈到是什么感情都不相干了,只是有感情。他們是原始的獵人与獵物的關系,虎与倀的關系,最終极的占有。她這才生是他的人,死是他的鬼。”
张爱玲要写的正是这个:超阶级的爱。抗日女青年爱上汉奸,汉奸把抗日女青年杀了,爱还在。在张爱玲笔下,没有什麽国仇家恨、阶级斗争、民族矛盾,只有男人和女人、男女关系和普遍的人性。张爱玲的作品过去长期被视为反动“大毒草”,所幸今天的社会已相当宽容,电影随便看,只删减露点镜头,不计较意识形态。
张爱玲写的故事,只能出现在小说里,现实中是不太可能发生的。王佳芝没有性经验,还要先跟男同学睡了,才敢去接近易先生。这几个书生耍的把戏,前后两年,要骗过老奸巨滑的特务头子,谈何容易。要杀易先生,王佳芝一个人就够了,最佳地点就在床上,她用枪、刀、毒药都可以,不必等到去珠宝店。所以真实故事,是受过专门训练的“中统”女特务怀揣手枪约会汉奸,她急欲锄奸而后快,哪里会爱上他。
《色戒》电影基本上忠实张爱玲原著,只是添加了王佳芝和易先生的三段床戏。两人的性关系,从野蛮暴虐逐步走向欢洽体贴,以铺垫后来产生的爱情。王、易的关系,有点像今天的女大学生爱上政法委书记,爱的本来是书记的权势,惊觉书记还有人格魅力,就动了真情。爱到尽头,今天的女大学生拿分手费走人,王佳芝却走上绝路。王佳芝为霎那间意识到的爱,付出了自己和同学们的生命,葬送了抗日锄奸大计。这是崇高纯洁的爱?还是糊涂透顶的爱?留待各位评说。
[责任编辑:sharronshen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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